從被糾正到被信任
守護他成為更好的自己
台南羅蘭兒童教育關懷站老師 王雅芳
「只要你們是青年，我便萬般地愛你們」這是聖若望．鮑思高神父給所有孩子的愛的宣言，張貼在課輔教室的牆上，讓孩子們每日經過可以看到，也提醒老師們學習鮑思高神父思言行為來陪伴孩子，特別是在課輔班的融合教育現場中，要求團體秩序的同時，也需個別去理解孩子真正的需求。
在熱鬧的課輔班裡，有一位讓老師又頭痛、又心疼的孩子——阿呈，被評估有注意力缺陷過動症的阿呈，不是故意不專心，也不是故意搗蛋，但他的身體和腦袋，好像總是比別人更快一步。寫作業時，常常漏寫題目，或把數字抄錯；課輔老師講解時，眼睛溜達達地轉來轉去，觀察著同學們在做什麼；面對需要長時間專心的作業，就開始提著小脾氣碎唸，一會兒換筆芯，一會兒找橡皮擦，很難安靜地坐好把事情完成。坐在位子上時，腳總是不停晃動，身體像裝了小馬達；問題才問到一半，他就忍不住大聲回答；排隊時，總是沒法走在自己的位置上；玩遊戲時，常常會興奮地插話，甚至忍不住幫別人出主意。於是，「阿呈請注意音量！」「阿呈請坐好！」成了教室裡常聽見的提醒聲。
與阿呈互動的過程中，老師發現阿呈喜歡分享生活、也渴望被聆聽，在功課寫完後等待家人來接送的空檔時間，阿呈會主動來跟老師聊天，他曾問：「老師，你是天主教還是基督教的？」然後分享他小時候是基督教，分享他小時候在部落的故事，分享他為什麼從北部搬到台南來，分享他以後想從事的拳擊工作……等。去年底台北捷運發生無差別攻擊事件後，阿呈跟我說：「老師，我跟你說一個秘密，我只有跟我媽媽和你說喔！我可能會進觀護所！」我問：「為什麼？發生什麼事了？」他說：「因為我想去攻擊別人。」之後開啟了一系列的對話「為什麼想攻擊別人？ 有人讓你很生氣嗎？」、「你這樣跟媽媽說，你有感覺媽媽很擔心嗎？」無論孩子是真實地想這麼做，或是希望藉著這樣說引起老師的注意，我們都願意向孩子表達我們的擔心和憂慮。隔天，我詢問他是否願意我為他祈禱，經過他同意，我帶他到小教室，按著他的肩膀為他祈禱，總是動不停的他在這個時刻，雙手合握並安靜地站著聆聽我向天主的禱聲，祈禱後孩子還詼諧地說：「老師，你們天主教的祈禱跟我們不一樣耶！」
因為觀察到阿呈對周遭人事物總是保持著好奇和關心，也很喜歡被人關注，在今年寒令營，我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——邀請阿呈擔任班長，阿呈開心地答應了。擔任班長的期間，或許是因為有了任務，阿呈的「動來動去」變成「跑來跑去地幫忙」；因為有了角色，阿呈的「愛說話」變成「提醒與帶領」；因為被信任，阿呈開始學著控制自己的衝動，老師們都感受到無論是在課程活動參與，或是日常生活常規的表現上，阿呈都穩定許多，將這樣的發現和媽媽分享，媽媽笑著回應說：「可能是因為他當班長吧！」媽媽也告訴我們之前從未當過班長的阿呈，在當選班長的那天，一回家立刻興奮地告訴媽媽他當班長了。寒令營最後一天，邀請每位孩子分享參與心得，有孩子主動稱讚阿呈熱心助人，也有孩子回饋阿呈的秩序進步了。
我們發現，當阿呈覺得自己重要、被需要時，他干擾秩序的行為明顯減少了，他開始會為團隊負責，並在我們提醒他：「ㄟ~班長~」時，他也會提醒自己：「我是班長，要做好榜樣。」鮑思高神父「預防教育法」中提到老師應常常「和孩子在一起玩」、「與孩子對話」、「讓孩子感覺到被愛」……等，透過理智的對話與溝通、具宗教情懷的陪伴、及親切的愛，讓學生能慢慢地從他律練習轉化為自律，讓孩子在被看見、被信任中肯定自我生命的價值，帶著這樣的發現和信念，期許我們能陪伴更多的阿呈，走入他們的心，挖掘他們的亮點，成為他們生命中那一份溫柔而堅定的支持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