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週五,我們去了一趟苗栗獅潭鄉,探訪博愛基金會支持的賽夏兒童教育關懷站。這是一個人口不滿百人的賽夏族部落,就在台3線公路、百壽隧道旁。聽彭神父說,早期在政府協助下,原本住在山上的賽夏族人集體搬遷下山,住進現在這個靠近公路的新村,又叫做百壽原住民新村。
從外地人的眼光看,這裡真的很美。藍天、白雲、山路和綠意,手機拿起來隨便拍,都是一張風景照。但住在這裡,就不是只有風景而已。部落旁邊沒有商店,也沒有熱鬧的街區。沿著彎彎曲曲的台3線,從百壽隧道往獅潭市區開,還要大約15分鐘,才會到有7-11、有小吃、也比較方便採買的地方。這裡較多居民的謀生方式,主要是靠採收桂竹筍,也有人外出打零工。生活不算容易,部落裡年長者又比較多,照顧孩子這件事,就更需要有人一起幫忙。
部落裡大約有10來個孩子,就讀附近的永興國小;而這所國小,全校也只有19個學生。週五,大約下午4點半放學,孩子們搭交通接駁車回到部落附近,差不多是下午5點。那天,我們就在公車站等孩子下車。
10幾個孩子在台3線旁的公車站下車後,背著書包,還要再走大約10分鐘的上坡路,才會回到家。有個穿粉色上衣的小女生,背著一個大書包,兩手還提著有點沉的袋子。她說:「這是班上老師幫我們家買的生活用品。今天老師帶我去看皮膚科和買東西。」因為家裡長輩不方便採買,所以有些生活用品,會麻煩學校老師協助。有時候,老師也會帶孩子去看醫生、買東西,再送孩子回學校上課。
聽了才知道,原來在這裡,國小學校的老師要做的事,真的好多。
同一天,還有幾個中年級的孩子臉上畫著妝,時不時就自己哼歌、跳起舞來。一問才知道,原來她們剛參加完「苗栗縣國中小學生普及化運動舞動青春比賽」。這些孩子就讀的永興國小,是一所創校超過90年的迷你小學。校園雖小,卻很有生命力。這裡有客家、閩南、賽夏族的孩子,大家在同一個小小校園裡一起學習、一起生活,也一起認識不同族群的文化。
這就是偏鄉小校很可愛的地方 : 人數不多,但每一個孩子都很難被忽略。資源不多,但生活本身就是最真實的教室。
每週有三天,彭神父會帶著畫畫工具和餐點來到這裡,陪孩子度過放學後的兩個小時。孩子們在教友家的空間裡畫畫、唱歌,有的跟著歌聲哼唱,有的在門口空地翻筋斗。沒有太多設備,但只要有一塊沒有車子打擾的空地,孩子就能玩得很開心。那個畫面很簡單,卻讓人記很久。有時候我們以為孩子需要很多東西,但來到這裡會發現,他們也許更需要的是:放學後有人等他、有人知道他家裡缺什麼、有人看見他哪裡不舒服、有人願意每週固定來,和他一起吃點東西、畫一張圖、唱一首歌。
天主教博愛基金會支持的兒童教育關懷站,不一定都是同一種形式。有些地方需要課輔、有些地方需要晚餐、有些地方需要交通接送。有些地方,學校已經安排了社團與學習活動,關懷站就接著補上放學後、家庭裡、生活中還沒被照顧到的那一塊。但總要走進去,才會知道他們缺什麼。在苗栗獅潭的賽夏關懷站,這份支持很安靜,也很實際。它可能是一盒餐點、一盒彩色筆、一段畫畫的時間;也可能是陪孩子看醫生、幫家裡買生活用品,或是帶孩子去市區吃一點平常不容易吃到的東西。
關懷站不是把孩子變成另一個樣子。而是在孩子原本生活的地方,把那些生活裡不容易自己完成的小事,一點一點補起來。讓孩子知道,即使住得遠一點、資源少一點,他的生活裡,還是會有人記得,也會有人願意多走一段路。
